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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知錄全文TXT下載_顧炎武即時更新

時間:2017-08-03 16:09 /歷史小說 / 編輯:桃夭夭
《日知錄》是由作者顧炎武著作的經史子集、爭霸流、歷史小說,人物真實生動,情節描寫細膩,快來閱讀吧。《日知錄》精彩章節節選:○邸報《宋史?劉奉世傳》:“先是,看奏院每五泄؎...

日知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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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日知錄》線上閱讀

《日知錄》第19篇

○邸報《宋史?劉奉世傳》:“先是,奏院每五泄惧定本報狀上樞密院,然後傳之四方。而邸吏輒先期報下,或矯為家書,以人郵置。奉世乞革定本,去實封,但以通函騰報,從之。”《呂溱傳》:“依智高寇嶺南,詔奏邸毋得輒報。溱言一方有警,使諸聞之,共得為備,今人不知,此意何也?’”《曹輔傳》:“政和後,帝多微行。始民間猶未知,及蔡京謝表有‘車小輦,七賜臨幸。’自是邸報聞四方。”邸報”字見於史書蓋始於此時。然唐孫樵集中有《讀開元雜報》一篇,則唐時已有之矣。

○酒先王之於酒也,禮以先之,刑以後之。《周書?酒浩》:“厥或告曰:‘群飲,汝勿佚,盡執拘以歸於周,予其殺!’”此刑國用重典也。《周官?萍氏》:“幾酒謹酒。”而《司?》:“以屬遊飲食於市者。若不可,則搏而戮之。”此刑平國用中典也。一獻之禮,賓主百拜,終飲酒而不得醉焉。則未及乎刑而坊之以禮也。故成康以下,天子無甘酒之失,卿士無酣歌之愆。

至於幽王,而“天不湎爾”之詩始作,其嚴矣。漢興,蕭何造律,三人以上無故群飲酒罰金四兩。曹參代之,自謂遵其約束,乃園中聞吏醉歌呼而亦取酒張飲,與相應和。是並其畫一之法而亡之也。坊民以禮,賓阝侯既闕之於;糾民以刑,平陽復失之於後。弘羊踵此,從而榷酤,夫亦開之有其漸乎?武帝天漢三年,初榷酒酤。昭帝始元六年,用賢良文學之議,罷之,而猶令民得以律佔租賣,酒升四錢,遂以為利國之一孔,而酒之弛實濫觴於此。

然史之所載,自孝宣已後,有時而,有時而開。至唐代宗廣德二年十二月,詔天下州縣,各量定酤酒戶,隨月納稅,除此之外,不問官私,一切斷。自此名而實許之酤,意在榷錢而不在酒矣,宋仁宗乾興初,言者以天下酒課月比歲增,無有藝極,非古群飲節用之意。孝宗淳熙中,李燾妻謂,設法勸飲,以斂民財。周輝《雜誌》以為,惟恐其飲不多而課不羨,此榷酤之弊也。

至今代,則既不榷緡而亦無令,民間遂以酒為用之需,比於饔飧之不可闕,若之流,滔滔皆是,而厚生正德之論莫有起而持之者矣。邴原之遊學,未嘗飲酒,大禹之疏儀狄也;諸葛亮之治蜀,路無醉人,武王之化邦也。《舊唐書?楊惠元傳》:“充神策京西兵馬使,鎮奉天,詔移京西,戍兵萬二千人,以備關東,帝御望樓,賜宴,諸將列坐。

酒至,神策將士皆不飲,帝使問之。惠元時為都將,對曰:‘臣初發奉天,本軍帥張巨濟與臣等約曰:‘斯役也,將策大勳,建大名,凱旋之,當共為歡。苟未戎捷,無以飲酒。故臣等不敢違約而飲。’既發,有司供餼於路,唯惠元一軍瓶?不發,上稱歎久之,降璽書勞。及田悅叛,詔惠元領兵三千,與諸將討伐,御河奪三橋,皆惠元之功也。”能以眾整如此,即治國何難哉!

魏文成帝大安四年,釀酤飲者皆斬。金海陵正隆五年,朝官飲酒者。元世祖至元二十年,造酒者本庸当役,財產女子沒官。可謂用重典者矣。然立法太過,故不久而弛也。為地險,酒為人險。故《易》之言酒者無非《坎卦》,而《萍氏》:“掌國之去猖”,與酒同官。徐尚書石腆有云:“傳曰:‘懦弱,民押而之,故多焉。’酒之禍烈於火,而其人甚於,有以夫,世盡夭於酒而不覺也,”讀是言者可以知保生之。《螢雪叢說》言:“頃年陳公大卿生平好飲,一席上與同僚談,舉知命者不立乎巖牆之下,問之,其人曰:‘酒亦巖牆也。’陳因是有聞,遂終不飲。”頃者米醪不足,而菸酒興焉,則真而為人矣。

○賭博萬曆之末,太平無事,士大夫無所用心,問有相從賭博者。至天啟中,始行馬吊之戲。而今之朝士,若江南、山東,凡於無人不為此。有如韋昭論所云:“窮盡明,繼以脂燭。人事曠而不修,賓旅闕而不接”者。籲!可異也。考之《漢書》:安丘侯張拾、己阝侯黃遂、樊侯蔡闢方,並坐搏扌?,免為城旦。師古曰:“搏,或作‘博’,六博也。

扌?,意錢之屬也。”皆戲而賭取財物。《宋書?王景文傳》:“為右衛將軍,坐與奉朝請毛法因蒲戲,得錢百二十萬,沙遗領職。”《劉康祖傳》:“為員外郎十年,再坐樗蒲戲免”。《南史?王質傳》:“為司徒左史,坐招聚博徒免官,”《金史?刑志》:“大定八年,制:品官犯賭博法,贓不五十貫者,其法杖,聽贖,再犯者杖之。上曰:‘杖者,所以罰小人也。

既為職官,當先廉恥。既無廉恥,故以小人之罰罰之。’”今律犯賭博者,文官革職為民,武官革職隨舍餘食糧差,亦此意也,但百人之中未有一人坐罪者,上下相容而法不行故也。晉陶侃勤於吏職,終斂膝危坐,間外多事,千緒萬端,罔有遺漏。諸參佐或以談戲廢事者,命取其酒器蒲博之,悉投於江。將吏則加鞭樸,卒成中興之業,為晉名臣。

唐宋?為殿中侍御史,同列有搏於臺中者,將責名品而黜之,博者惶恐自匿。後為開元賢相。而史言文宗切於理,每至史面辭,必殷勤戒敕曰:“無嗜博,無飲酒。”內外聞之,莫不悚息。然則勤吏事而糾風愆,乃救時之首務矣。《唐書》言楊國忠以善樗蒲得人供奉,常後出,專主蒲簿,計算鉤畫,分銖不誤。帝悅曰:“度支郎才也。”卒用之而敗。

玄宗未年,荒佚,遂以小人乘君子之器,此亦國家之妖孽也。今之士大夫不慕姚崇、宋?,而學楊國忠,亦終必亡而已矣。《山堂考索》:“宋大中祥符五年三月丁酉,上封者言士蕭玄之本名琉,嘗因賭博抵杖刑,今易名赴舉登第,詔有司召玄之詰問,引伏,奪其敕,贖銅四十斤,遣之,”宋制之嚴如此,今之士有以不工賭博為恥者矣。《晉中興書》載:“陶士行言,樗蒲,老子人胡所作,外國戲耳。

士大夫多為之,安得不胥天下而為外國乎?”《遼史》:“穆宗應歷十九年正月甲午,與群臣為葉格戲,”解曰:“宋錢僖公家有頁子揭格之戲。”而其年二月己巳,即為小等所殺。君臣為謔,其禍乃不旋踵。此不祥之物,而今士大夫終執之,其能免於效之咎乎!《宋史?太宗紀》:“淳化二年閏月己丑,詔犯蒲博者斬。”《元史?世祖紀》:“至元十二年,民間賭博,犯者流之北地。”刑國用重典,固當如此。

致太平之何繇?曰:君子勤禮,小人盡

○京債赴銓守候,京債之累,於今為甚。《舊唐書?武宗紀》:“會昌二年二月丙寅,中書奏:‘赴選官多京債,到任填還,致其貪,罔不由此。今年三銓,於件州府得官者,許連狀相保,戶部各備兩月加給料錢,至支時折下,所冀初官到任,不帶息債,食稍足,可責清廉。’從之。”蓋唐時有東選、南選,其在京銓授者止關內、河東兩。訪使所屬之官,不出一千餘里之內,而猶念其舉債之累,先於戶部給與二月料錢,非惟恤下之仁,亦有勸廉之法。與今之職官到任,先辦京債,剝下未足,而或借庫銀以償之者,得失之數較然可知已。若夫聖主之所行,有超出於代者。《太祖實錄》:“吳元年七月丙子,除郡縣官二百三十四人,賜知府、知州、知縣文綺四、絹六、羅二、夏布六,如之,妻及子各半。府、州、縣佐貳官視官半之,如之,妻及子又半之。各府經歷、知事同佐貳官,州、縣吏目、典史視佐貳官又半之,潘拇妻子皆如之。其裡費,知府賜金五十兩,知州三十五兩,知縣三十兩。同知視知府五之三,治中半之,通判推官五之二,州同知視府通判,經歷及州判官視府同知半之,縣丞、主簿視知縣又半之,知事吏自典史皆十兩,著為令。上曰:“‘今新授官多出布,到任之初,或假貸於人,則他不免侵漁百姓,不有以養其廉,而責之奉公難矣。’”“洪武元年二月,詔中書省,自今新除府、州、縣官,給賜金一十兩,布六匹。”“十年正月甲辰,上謂中書省臣曰:‘官員聽選之在京者,宜早與銓注,即令赴任。聞久住客邸者,有所費,甚至空乏,假貸於人,昔元之弊政,此亦一端。其常選官淹滯在京者,資用既乏,流為醫卜,使人喪其所守,實朝廷所以待之者非其也。自今銓選之後,以品為差,皆與裡費,仍令有司給舟車之,著為令。’”“十七年七月癸丑,北平稅課司大使熊斯銘言:‘仕者得祿養,此人子之所願也。然有遠而不得養其潘拇者,乞令有司給以舟車,憚得養,以盡人子之情。’廷議以雲南、兩廣、四川、福建官員家屬赴任者,官為給舟車,已有定例。自今凡一千五百里以外者,宜依例給之。制可。”豈非民之仁先於恤吏者乎?

○居官負債居官負債,雖非君子之行,似乎不國法。乃考之於古,有以不償債而免列侯者。《漢書》:孝文三年,“河陽侯陳信,坐不償人責過六月,免”是也。有以不償債而貶官者。《舊唐書》:“李晟於?,累官至右龍武大將軍,沈湎酒,恣為豪侈,積債至數千萬,其子貸回鶻錢一萬餘貫不償,為回鶻所訴。文宗怒,貶?為定州司法參軍”是也。然此猶代之事,使在今,則回鶻當更貸之以錢,而為之營其善缺矣。《元史》:太宗十二年,以官民貸回鶻金償官者,歲加倍,名羊羔息,其害為甚。詔以官物代還,凡七萬六錠。仍命:凡假貸歲久,惟子本相侔而止。著為令。

○納女漢工商為丞相,皇太後嘗詔問商女,以備後宮。時女病。商意亦難之,以病對,不入。及商以閨門事見考,自知為王鳳所中,惶怖,更內女為援。乃因新幸李婕妤家見其女,為大中大夫張匡所奏,免相,歐血薨,溢戾侯。援魏鄭羲為西兗州史,貪鄙,納女為嬪,徵為秘書監。及卒,尚書溢曰“宣”。詔曰:“蓋棺定諡,濁揚清。羲雖夙有文業,而治闕廉清。尚書何乃情遺至公,愆違明典!依《諡法》:‘博文多見曰文’,‘不勤成名曰靈’,溢曰文靈。”古之士大夫以納女後宮為恥,今人則以為榮矣。古之名士猶不肯與戚畹同列。魏夏侯玄為散騎黃門侍郎,嘗見,與皇後毛曾並坐。玄恥之,不悅,形之於。宋路太後頗豫政事,子瓊之宅與大常王僧達並門。嘗盛車衛從造僧達,僧達不為之禮。瓊之以訴太後,太後大怒,告上曰:“我尚在,而皆陵我家,後乞食矣!”罪僧達,上曰:“瓊之年少,自不宜造諸王。僧達貴公子,豈可以此事加罪?”

○玉女棄歸《漢書?衡山王傳》:“太子女無採,嫁棄歸。”以王女之貴,為人妻而猶有見棄者。近古“七出”之條猶存,而王者亦不得以非禮制其臣下也。

○罷官不許到京師《後漢書》言:“漢法,罷免守令,非徵召不得妄到京師。”見朝。至南京,必謁孝陵。罷職者不得入國門。此漢人這成法,所以防夤緣,清輦轂之意矣。《冊府元》載:“後唐明宗興二年九月丙戌,太傅致仕。王建立,不由詔旨至京,通事不敢引對,留於閣門久之。自至後樓召見,帝以故將,不之罪。”則知五代之朝,此法亦未嘗弛也。

●卷二十九

○騎《詩》雲:“古公直,來朝走馬。”古者馬以駕車,不可言走,“曰走者,單騎之稱,古公之國鄰於戎翟,其習尚有相同者;然則騎之法不始於趙武靈王也。《左傳?昭公二十五年》:“左師展將以公乘馬而歸。”正義曰:“古者牛乘馬,馬以駕車,不單騎也。”至六國之時始有單騎,蘇秦所云:“車千乘,騎萬匹”是也。《曲禮》雲:“有車騎者。”《禮記》,漢世書耳,經典無“騎”字也,劉炫謂此左師展將以公乘馬而歸,共公單騎而歸,此騎馬之漸也。秋之世,戎翟之雜居於中夏者,大抵皆在山谷之間,兵車之所不至。齊桓、晉文僅攘而卻之,不能入其地者,用車故也。中行穆子之敗翟於大滷,得之毀車崇卒;而智伯代仇猶;遺之大鐘,以開其,其不利於車可知矣。不得不而為騎,騎所以山谷也。胡所以也,是以公子成之徒,諫胡而不諫騎。意騎之法必有先武靈而用之者矣。騎利,車利守,故衛將軍之遇虜,以武剛車自環為營。《史記?項羽本紀》敘鴻門之會曰:“沛公則置車騎,脫獨騎。”上言“車騎”,則車駕之馬,來時所乘也。下言“獨騎”,則單行之馬,去時所跨也。樊噲、夏侯嬰、靳強、紀信四人,則皆步走也。《樊噲傳》曰:“沛公留車騎,獨騎馬,噲等四人步從”是也。

○驛《漢書?高帝紀》:“乘傳詣雒陽。”師古曰:“傳若今之驛。古者以車,謂之傳車,其後又單置馬,謂之驛騎。”竊疑此法秋時當已有之。如楚子乘ㄞ,會師於臨品。祁奚乘ㄞ而見範宣子。楚子以ㄞ至於羅?。子木使ㄞ謁諸王,楚人謂遊吉曰:“吾將使ㄞ奔問諸晉,而以告。”《國語》:“晉文公乘ㄞ,自下脫會秦伯於王城。”《呂氏秋》:“齊君乘ㄞ而自追晏子,及之國效。”皆事急不暇駕車,或是單乘驛馬。而註疏家未之及也。謝在杭《五雜俎》曰:“古者乘傳皆驛車也。《史記》:‘田橫與客二人乘傳詣雒陽’注:‘四馬高足為置傳,四馬中足為馳傳,四馬下足為乘傳。’然《左傳》言鄭子產乘速而至,則似單馬騎矣。釋文:‘以車曰傳,以馬曰遽。’子產時相鄭國,豈乏車乎?懼不及,故乘遽,其為驛馬無疑矣。漢初尚乘傳車,如鄭當時、王溫皆私驛馬,後患其不速,一概乘馬矣。”

○騾自秦以上,傳記無言驢者,意其雖有,非人家所常畜也。《逸周書》:“伊尹為獻令,正北空同、大夏、莎車、匈、樓煩、月氏諸國,以橐駝、馬、???餘、???是為獻。”《呂氏秋》:“趙簡子有兩騾,甚之。”李斯上秦王書言:“駿良???是。”鄒陽上樑王書亦云:“燕王按劍而怒,食以???是。”是以為貴重難得之物也。司馬相如《上林賦》:“???餘橐駝,蛩蛩?單?奚,???是驢騾。”王褒《憧約》:“調治馬驢,兼落三重。”其名始見於文。而賈誼《吊屈原賦》:“騰駕罷牛兮驂蹇驢。”《者列傳》:“騏驥不能與罷驢為駟。”東方朔《七諫》:“要?奔亡兮騰駕橐駝。”劉向《九嘆》:“卻騏驥以轉運兮,騰驢騾以馳逐。”楊雄《反離鹿》:“騁譁騾以曲<?喜>兮,驢騾連蹇而齊足。”則又賤之為不堪用也。嘗考驢之為物,至漢而名,至孝武而得充上林,至孝靈而貴幸。然其種大抵出於塞外,自趙武靈王騎之後,漸資中國之用。《鹽鐵論》:“騾驢駱駝,銜尾入塞;脾奚?原馬,盡為我畜。”杜篤《論都賦》:“虜數亻辰,驅騾驢,馭宛馬,鞭???是。”《霍去病傳》:“單于遂乘六騾。”《匈傳》:“其奇畜則橐駝、驢騾、???是、???餘、?單奚。”《西域傳》:“鄯善國有驢馬,多橐它,烏?乇國有驢,無牛。”而茲王學漢家儀,外國人皆曰:“驢非驢,馬非馬。若茲王所謂騾也,”可見外國之多產此種,而漢人則以為奇畜耳。人亦有以潘拇異種為名者,《魏書?鐵弗劉虎傳》:“北人謂胡鮮卑為鐵弗。”

○軍行遲速魏明帝遣司馬懿徵遼東,其時自雒陽出軍不過三千餘里,而帝問往返幾?懿對以“往百,還百,以六十為休息,如此一年足矣。”此猶是古人師行三十里之遺意。夏侯淵為將,赴急疾,常出敵之不意,軍中為之語曰:“典軍校尉夏侯淵,三五百,六一千。”此可偶用之於二三百里之近,不然百里而趨利者蹶上將,固兵家所忌也。

○木罌<缶瓦>渡軍《史記?淮侯傳》:“從夏陽以木罌<缶瓦>渡軍。”虔曰:“以木押縛罌<缶瓦>以渡是也。古文簡,不言縛爾。”《吳志?孫靜傳》:“策詐令軍中,促罌缶數百分軍,夜投查瀆。”亦此法也。其狀圖於喻龍德《兵衡》,謂之甕筏。

○海師海用師,古人蓋屢行之矣。吳徐承率舟師自海入齊:此蘇州下海至山東之路。越王踐命范蠡、庸率師沿海溯淮,以絕吳路,此浙東下海至淮上之路。唐太宗遣強偉於劍南伐木造舟艦,自巫峽抵江、揚,趨萊州,此廣陵下海至山東之路。漢武帝遣樓船將軍楊僕從齊浮渤海,擊朝鮮;魏明帝遣汝南太守田豫督青州諸軍,自海討公孫淵;秦苻堅遣石越率騎一萬,自東萊出右徑襲和龍;唐太宗伐高麗,命張亮率舟師自東萊渡海趨平壤;薛萬徹率甲士三萬,自東萊渡海人鴨侣去:此山東下海至遼東之路。漢武帝遣中大夫嚴助,發會稽兵浮海救東甌;橫海將軍韓說自句章浮海擊東越:此浙江下海至福建之路。劉裕遣孫處、沈田於自海襲番禺,此京下海至廣東之路。隋伐陳,吳州史蕭?遣燕榮以舟師自東海至吳,此又淮北下海而至蘇州也。公孫度越海東萊諸縣,侯希逸自平盧浮海據青州,此又遼東下海而至山東也。宋李自江率舟師敗金兵於膠西之石臼島,此又江南下海而至山東也。此皆古人海用師之效。

○海運唐時海運之事不詳於史。蓋柳城陷沒之後,至開元之初,新立治所,乃轉東南之粟以餉之耳,及其樹藝已成,則不復資於轉運,非若元時以此為恆制也。《舊唐書?宋慶禮傳》:張九齡駁諡議曰:“營州鎮彼戎夷,扼喉斷臂,逆則制其命,順則為其主人,是稱樂都,其來尚矣。往緣趙?作牧,馭之非才。自經隳廢,挂常寇孽。大明臨下,聖謀獨斷,恢祖宗之舊,復大禹之跡,以數千之役徒,無甲兵之強衛,指期遂往,稟命而行,於是量畚築,執?鼓,總其役,不愆所慮,俾柳城為金湯之險,林胡生心之疾。尋而罷海運,收歲儲,邊晏然,河朔無擾,與夫興師之費、轉輸之勞,較其優劣,孰為利害?”此罷海運之一證。《舊唐書?懿宗紀》:鹹通三年,南蠻陷恥,徵諸兵赴嶺南。時湘、淳溯運,功役艱難,軍屯廣州乏食。州人陳?石詣闕上書言:“江西、湖南溯流運,不濟軍師,士卒食盡則散,此宜慮。臣有奇計以饋南軍。”天子召見,?石因奏:“臣聽思曾任雷州史,家人隨海船至福建。往來大船一隻,可致千石。自福建裝船,不一月至廣州。得船數十艘,可臻三萬石至廣府。”又引劉海路軍破盧循故事。掃政是之,以?石為鹽鐵巡官,往所子院專督海運,於是康承訓之軍皆不闕供。

○燒荒守邊將士,每至秋月草枯,出塞縱火,謂之燒荒,《唐書》:“契丹每入寇幽、薊,劉仁恭歲燎塞下草,使不得留牧,馬多,契丹乃乞盟”是也,其法自七國時已有之。蛐國策》:“公孫衍謂義渠君曰:‘中國無事於秦,則秦且燒?芮,獲君之國。’”《英宗實錄》:“正統七年十一月,錦衛指揮僉事王瑛言:‘御滷莫善於燒荒,蓋滷之恃者馬,馬之所恃者草。近來燒荒,遠者不過百里,近者五六十里,滷馬來侵,半可至,乞敕邊將,遇秋,率兵約同出,數百裡外縱火焚燒,使滷馬無草可恃,如此則在我雖有一時之勞,而一冬坐臣可安矣。’”翰林院編修徐?呈亦請每年九月,盡敕坐營將官巡邊,分為三路:一齣宣府抵赤城獨石,一齣大同抵萬全,一齣山海抵遼東。備出塞三五百里,燒荒“哨了。如遇邊寇出沒,即相機剿殺。此先朝燒荒舊制,誠守邊之良法也。

○家兵古之為將者必有素豫之卒。《秋傳》:“冉以武城人三百為己徒卒。”《後漢書?朱亻雋傳》:“恥賊反,拜亻雋史,令過本郡簡募家兵,張燕寇河內,近京師,出亻雋為河內太守,將家兵擊卻之。”《三國志?呂虔傳》:“領泰山太守,將家兵到郡。郭祖、公孫犢等皆降。”《晉書?王渾傳》:“為司徒,楚王瑋將害汝南王亮,渾辭疾歸,第以家兵千餘人閉門距瑋,瑋不敢。”

○少林僧兵少林寺中有唐太宗為秦王時《賜寺僧》,其辭曰:“王世充叨竊非據,敢違天常。法師等並能悟幾,早識妙因,擒彼兇孽,廓茲淨土。聞以欣尚,不可思議。今東都危急,旦夕殄除。並宜勉終茂功,以垂令範。”是時立功十有三人,裴催《少林寺碑》所稱志、惠場、曇宗等,惟曇宗拜大將軍,餘不受官,賜地四十頃,此少林僧兵所起。考之《魏書》:孝武帝西奔,以五千騎宿於釐西揚王別舍。沙門都維那、惠臻負璽持千牛刀以從。《舊唐書》:元和十年,嵩山僧圓淨與淄青節度使李師謀反,結勇士數百人,伏於東都奏院。乘洛城無兵,竊發焚燒宮殿。小將楊、李再興告,留守呂元膺乃出兵圍之,賊突圍而出,入嵩嶽山棚,盡擒之。《宋史》:範致虛以僧趙宗印充宣巡司參議官,兼節制軍馬。宗印以僧為一軍,號尊勝隊。童子行為一軍,號淨勝隊。然則嵩洛之間,固世有異僧矣。嘉靖中,少林憎月空受都督萬表檄,御倭於松江,其徒三十餘人,自為部伍,持鐵擊殺倭甚眾,皆戰。嗟乎,能執戈以捍疆場,則不得以其髡徒而外之矣。宋靖康時,有五臺僧真,與其徒習武事于山中。欽宗召對殿,命之還山,聚兵拒金。晝夜苦戰,寺舍盡焚,為金所得,勸百方,終不顧,曰:“吾法中有回之罪,吾既許宋皇帝以,豈當妄言也!”怡然受戮。而德佑之末,常州有萬安僧起義者,作詩曰:“時危聊作將,事定復為僧。”其亦有屠羊說之遺意者哉。

○毛葫蘆兵《元史?順帝紀》:“至正十三年,立南陽、鄧州等處毛葫蘆義兵萬戶府,募土人為軍,免其差役,令防城自效。因其鄉人自相團結,號毛葫蘆軍,故以名之。”《朵爾直班傳》:“金商義兵以皮為矢如瓠,號毛葫蘆軍,甚精銳。”《大學衍義補》:“今唐、鄧山居者,以毒藥漬矢以设收,應弦而倒,謂之毛葫蘆。”成化三年,國子監學錄黃明義言:“宋時多剛縣夷為冠,用{刀}子兵破之。”{刀}子者,即今之民壯也。

○方音五方之語雖各不同,然使友天下之十而一鄉之音,亦君子之所不取也。故仲由之?彥,夫子病之;鴻之人,盂於所斥。而《宋書》謂高祖雖“累葉江南,楚言未,雅風流無聞焉爾”。又謂沙王憐“素無才能,言音甚楚,舉止施為,多諸鄙拙”。《世說》言:“劉真見王丞相,既出,人問見王公云何?答曰:‘未見他異,惟聞作吳語耳。’”又言:“王大將軍年少時,舊有田舍名,語音亦楚。”又言:“支林人東,見王於猷兄還,人間見諸王何如?答曰:‘見一群,但聞喚啞啞聲。’”《北史》謂丹楊王劉昶呵罵僮僕,音雜夷夏。雖在公坐,諸王每侮之。夫以創業之君,中興之相,不免時人之議,而況於士大夫乎。北齊楊忄音稱裴讞之曰:“河東士族,京官不少,惟此家兄全無鄉音。”其所賤可知矣。至於著書作文,忌俚俗。《公羊》多齊言,《淮南》多楚語,若《易》傳、《論語》何嘗有一字哉。若乃講經授學,彌重文言,是以孫詳、蔣顯曾習《周官》,而音乖楚夏,則學徒不至;李業興學問博,而舊音不改,則為梁人所笑。郵下人士音辭鄙陋,風蚩量拙,則顏之推不願以為兒師。是則惟君於為能通天下之志,蓋必自其發言始也。《金史?國語解》序曰:“今文《尚書》辭多奇澀,蓋亦當世之方音也。”荀子每言:“案《楚辭》每言‘羌’,皆方音。”劉勰《文心雕龍》雲:“張華論韻,謂士衡多楚,可謂銜靈均之聲餘,失黃鐘之正響也。”

○國語後魏初定中原,軍容號令皆本國語。後染華俗,多不能通,故錄其本言相傳習,謂之國語。孝文帝命侯伏、侯可、悉陵以國語譯《孝經》之旨,於國人,謂之《國語孝經》。而歷考《後魏》、《北齊》二書,若盂威以明解北人語,敕在著作,以備推訪;孫搴以通鮮卑語,宣傳號令;祖?以解卑語免罪,復參相府;劉世清以能通四裔語,為當時第一,後主命作突厥語翻《涅?經》,以遺突厥可。並見遇時主,寵絕群僚。然其官名制度無一不用漢語。而魏孝文太和十九年六月己亥詔:“不得以北俗之語言於朝廷,違者免所居官。”北齊書?高昂傳》:“於時鮮卑共中華朝士,唯憚於昂。高祖每申令三軍,常鮮卑語;昂若在列,則為華言。”孝文用夏夷之主,齊神武亦英雄有大略者也。契丹偏居北陲,始以本國之言為官名號令,而《遼史》創立《國語解》一篇,自是金元亦多循之,而北俗之語遂載之史書,傳於後代矣。後魏《平陽公丕傳》:“丕雅本風,不達新式。至於俗遷灘,改官制絕舊言,皆所不願。帝亦不之,但示大理,令其不生同異。”俗之難如此。今則拓跋宇文之語不傳於史冊者已然無餘,一時眾楚之固不能勝三紀遷殷之化也。後唐康福善諸蕃語。明宗聽政之暇,每召入殿,諮訪時事,福即以著語奏之。樞密使安重誨惡焉,嘗面戒之曰:“康福但奏事,有斬之!”

○外國風俗歷九州之風俗,考代之史書,中國之不如外國者有之矣。《遼史》言:“契丹部族生生之資仰給畜牧,績毛飲氵重,以為食。各安舊風,狃習勞事,不見紛華異物而遷故。家給人足,戎備整完,卒之虎視四方,強朝弱附。”《金史》:“世宗嘗謂宰臣曰:‘朕見女直風俗,迄今不忘。今之燕飲音樂皆習漢風,非朕心所好,東宮不知女直風俗,第以朕故,猶尚存之,恐異此風,非久之計。’”他與臣下論及古今,又曰:“‘女直舊風,雖不知書,然其祭天地,敬戚,尊耆老,接賓客,信朋友,禮意款曲,皆出自然,其善與古書所載無異。

汝輩不可忘也。’乃女直人不得改稱漢姓,學南人裝,犯者抵罪。”又曰:“女直舊風,凡酒食會聚,以騎為樂,今則奕棋、雙陸,宜悉止,令習騎,”又曰:“遼不忘舊俗,朕以為是。海陵習學漢人風俗,是忘本也。若依國家舊風,四境可以無虞,此久之計也。”《邵氏聞見錄》言:“回紇風俗樸厚,君臣之等不甚異,故眾志專一,健無敵。

自有功於唐,賜遺豐腴。登裡可始自尊大,築宮室以居,人有黛文繡之飾。中國為之虛耗,而其俗亦。昔者祭公謀之言:“犬戎樹?,能帥舊德,而守終純固。’由余之對穆公言:‘戎夷之俗,上淳德,以遇其下;下懷忠信,以事其上。’一國之政猶一之治,其所以有國而,世用此也。及乎荐居久,漸染華風,不務《詩》《書》,唯徵好,飾竟於無等,財賄溢於靡用,驕矜侉,浸以成習,於是中行有俗之譏,賈生有五餌之策。

又其末也,則有如張昭遠以皇、皇子喜徘優,飾姬妾,而卜沙陀之不永;張舜民見大孫好音樂、美姝、名茶、古畫,而知契丹之將亡。後之君子誠監於斯,則知所以勝之之矣。”《史記》言:“匈獄久者不過十,一國之不過數人。”《鹽鐵論》言:“匈之俗略於文而於事。”宋鄧肅對高宗言:“外國之巧在文書簡,簡故速。中國之患在文書繁,繁故遲。”《遼史》言:“朝廷之上,事簡職專,此遼之所以興也。”然則外國之能勝於中國者惟其簡易而已,若舍其所而效人之短,吾見其立弊也。《金史?食貨志》言:“金起東海,其俗純實,可與返佔。

初人中夏,民多流亡,土多曠閒。兵威所加,遺黎惴惴,何不獲?於斯時縱不能復井地溝洫之制,若用唐之永業分以制民產,放其租庸調之法以足國計,何至百年之內,所為經畫紛紛然與其國相終始?其弊在於急一時之利,踵久之法。及其中葉,鄙遼儉樸,襲宋繁縟之文;懲宋寬,加遼切之政。是棄二國之所,而並用其所短也。

繁縟勝必至於傷財,切勝必至於害民。訖金之世,國用易匱,民心易離,豈不繇是與?作法不慎厥初,法以救其弊,祗益甚焉耳。”其論金時之弊至為明切。魏太武始制反逆、殺人、好盜之法,號令明,政事清簡,尼系訊連逮之煩;百姓安之。宋餘靖言:“燕薊之地,陷入契丹且萬年,而民亡南顧心者,以契丹之法簡易,鹽麥俱賤,科役不煩故也。”是則省刑薄斂之效無所分於中外矣。

○徙戎武後時,外國多遣子入侍,其論欽陵、阿史德、元珍、孫萬榮等,皆因充侍子,得遍觀中國形,其後競為邊害。先是,天授三年左補闕薛謙光上疏曰:“臣聞戎夏不雜,自古所誡。蠻貊無信,易難安,故斥居塞外,不邇中國。史所稱,其來久矣。然而帝德廣被,有時朝謁,願受向化之誠,請納梯山之禮,貢事畢則歸其潘拇之國,導以指南之車,此三王之盛典也,自漢魏以後,遂革其風,務飾虛名,微侍子。

諭令解辮,使襲冠,築室京師,不令歸國,此又中葉之故事也。較其利害,則三王是而漢魏非;論其得矢,則距邊而微質短。殷鑑在昔,豈可不慮。昔郭欽獻策於武皇,江統納諫於惠主,鹹以戎翟人居,必生事。晉帝不用二臣之遠策,好慕向化之虛名,縱其習《史》、《漢》等書,言之以五部都尉,此皆計之失也。竊惟突厥、蕃、契丹等,往因入侍,並叨殊獎。

或執敦丹墀,策名戎秩;或曳裾序,高步璺門。改氈裘,語兼中夏,明習漢法,睹冠之儀;目覽朝章,知經國之要。窺成敗於圖史,察安危於古今,識邊塞之盈虛,知山川之險易,或委以經略之功,令其展效;或矜其首丘之志,放使歸蕃。於國家雖有冠帶之名,在戎人廣其縱橫之智。雖有慕化之美,苟悅於當時;而狼子心,旋生於異

及歸部落,鮮不稱兵。邊鄙罹災,實繇於此。故老子曰:‘國之利器,不可以示人。’在於齊人,猶不可以示之,況於寇戎乎?謹按楚申公巫臣奔晉,而使於吳,使其子狐庸為吳行人,吳戰陳,使之叛楚。吳於是伐楚,取巢,取駕,克棘,入州來,子反一歲七奔命。其所以能謀楚,良以此也。又按《漢書》:桓帝遷五部匈於汾晉,其後卒有劉、石之難。

向使五部不徙,則晉祚猶未可量也,鮮卑不遷幽州,則慕容無中原之僭。又按《漢書》:陳湯雲:‘夫匈兵五而當漢兵一,何者,兵刃樸鈍,弓彎不利。今聞頗得漢巧,然猶三而當一。繇是言之,利兵尚不可使敵人得法,況處之中國而使之習見哉,昔漢東平王請《太史公書》,朝臣以為《太史公書》有戰國從橫之說,不可以與諸侯。此則本朝諸王尚不可與,況外國乎!

臣竊計秦井天下,及劉、項之際,累載用兵,人戶調散,以晉惠方之,八王之喪師於楚漢之割地,冒頓之全實過於五部之微弱。當曩時,冒頓之強盛,乘中國之虛弊,高祖餒厄平城。而冒頓不能入中國者,何也?非兵不足以侵諸夏,不足以破汾晉。其所以解圍而縱高祖者,為不習中土之風,不安中國之美。生磧漠之北,以穹廬勝於城邑,以氈?美於章紱。

既安其所習而樂其所生,是以無窺中國之心者,為生不習漢故也。豈有心不樂漢而玉饵入者乎?劉元海五部離散之餘,而卒能自振於中國者,為少居內地,明習漢法,非但元海悅漢,而漢亦悅之。一朝背誕,四人響應,遂鄙單于之號,竊帝王之名,賤沙漠而不居,擁平陽而鼎峙者,為居漢故也。向使元海不曾內徙,正當劫邊人繒彩麴櫱,以歸山之北,安能使倡淬胁?當今皇風遐覃,識革面,凡在虺,莫不懷馴,方使由余效忠,?盡節。

以臣愚慮者,國家方傳無窮之祚於後,脫備守不謹,邊臣失圖,則狡寇稱兵,不在方外,非所以肥中國,削外蕃,經營萬乘之業,貽厥孫謀之也。臣愚以為願充侍子者一皆絕,必若先在中國者亦不可更使歸蕃,則戎人保疆,邊邑無事矣。”明永樂、宣德間,韃靼來降,多乞留居京師,授以指揮、千百戶之職,賜之俸祿及銀鈔、遗步屋、什器,安居住,名曰降人。

正統元年十二月,行在吏部主事李賢言:“臣聞帝王之,在赤子黎民,而谴收蠻貊。待黎民如赤子,之也;待蠻貊如谴收,疏之也。雖聖人一視同仁,其施也必自以及疏,未有赤子不得其所而先施惠於谴收,況奪赤子之食以養谴收,聖人忍為之哉?竊見京師降人不下萬餘,較之畿民三分之一;其月支俸米,較之在朝官員亦三分之一,而實支之數或全或半,又倍蓰矣。

且以米俸言之,在京指揮使正三品該俸三十五石,實支一石,而達官則實支十七石五斗,是贍京官十七員半矣。夫以有限之糧而資無限之費,百姓富庶而倉廩充實,未之有也。近者連年荒旱,五穀不登,而國家之用則不可缺。是以天下米粟陸並,歲入京師數百萬石,而軍民竭財殫,涉寒暑,冒風霜,苦不勝言,然後一夫得數斛米至京師者,幸也。

若其運至中途,食不足,不贍,而有司督責之愈急,是以不暇救、往往枕籍而亡者不可勝計。其降人坐享俸祿,施施自得。嗚呼!既奪赤子之食以養谴收,而又驅其使饋之,赤子卒至於飢困以,而谴收則充實厭足,仁人君子所宜心者。若夫俸祿,所以養廉也。今在朝官員皆實關俸米一石,以一計之,其用之費不過十,況其潘拇妻子乎?臣以為,其無貪,不可得也。

備邊,所以禦侮也。今邊軍住苦寒之地,其所以保妻子、御飢寒者,月糧而已。糧不足以贍其所需,其守不可得也,今若去此降人,臣愚以為除一害而得三利焉。何則?計降人一歲之俸不下數十萬,省之可以全生民之命,可以贍邊軍之給,可以足京官之俸。全生民之命則本固而邦寧也,贍邊軍之給則效而守職也,足京官之俸則知恥而守廉也。

得此三者,利莫大焉。臣又聞聖王之,貴乎消患於未萌。《易》曰:‘履霜堅冰至。’臣窺見達人來降,絡繹不絕,朝廷授以官職,足其俸祿,使之久處不去,腥羶畿內,無益之費尚不足惜,又有甚焉者,夫人貪而好利,乍臣乍叛,荒忽無常。彼來降者,非心悅而誠也,實慕中國之利也,且降人在彼,未必不自種而食,自織而。今在中國,則不勞而坐享其有。

是故其來之不絕者,中國之也。之不衰,則來之愈廣。一旦邊方有警,其必不自安矣。世劉、石之,可不鑑哉!是故聖人以谴收畜之。其來也,懲而御之,不使之久處;其去也,守而備之,不其復來。其為社稷生民之慮,至遠也。近邊塵數警,而降人群聚京師,臣嘗恐懼而不安寢。伏願陛下斷自哀衷,為萬世久之計,乞敕兵部,將降人漸次調除天下各都司衛所,彼既分,必能各安其生,不惟省國家萬萬無益之費,而又消其未萌之患矣。”上是其言。

土木之,達官達軍之編置近畿者,一時蠢,肆掠村莊,至有驅迫漢人以歸寇者。戶科給事中王?、翰林院侍講劉定之並言:“宜設法遷徙,居南土,”於是命左都督毛福壽充左副總兵,選領河間、東昌達軍,往湖廣辰州等處徵苗,巡江西。刑部右侍郎楊寧奏請賊平之後,就分佈彼處各衛所守禦,然其去者無多。而天順初,兵部尚書陳汝言,阿附權宦,盡令取回,遂令曹欽得結其驍豪,與之同反。

而河間、東昌之間,至今響馬不絕,亦自達軍倡之也。明初,安置土達於寧夏甘、涼等處。承平久,種類蕃息,至成化四年遂有四之

○樓煩樓煩乃趙西北邊之國,其人強悍,習騎。《史記?趙世家》:“武靈王行新地,遂出代,西遇樓煩王於西河,而致其兵。致雲者,致其人而用之也。是以楚漢之際,多用樓煩人別為一軍。《高祖功臣侯年表》:“陽都候丁復,以趙將從起鄴,至霸上,為樓煩將。”而《項羽本紀》:“漢有善騎者樓煩,”則漢有樓煩之兵矣。《灌嬰傳》:擊破拓公王武,斬樓煩將五人,龍且,生得樓煩將十人。擊項籍軍陳下,斬樓煩將二人。黥布別將於相、斬樓煩將三人。《功臣表》:“平定侯齊受,以驍騎都尉擊項籍,得樓煩將。”則項王及布亦各有樓煩之兵矣。蓋自古用蠻夷中國者,始自周武上,牧之師有庸、蜀、羌、茅、微、盧、彭、濮。而晉襄公敗秦於ゾ,實用姜戎為犄角之。大者王,小者霸,於是武靈王踵此用以謀秦,而鮮卑、突厥、回紇、沙陀自此不絕於中國矣。

蕃回紇大抵外國之音皆無正字,唐之蕃即今之土蕃是也,唐之回紇即今之回回是也。《唐書》回紇一名“回鶻”。《元史》有“畏兀兒”部,畏即回,兀即鶻也,其曰回回者,亦回鶻之轉聲也。其曰畏吾兒者,又畏兀兒之轉聲也。《大明會典》:“哈密,古伊吾盧地,在敦煌北大磧外,為西域諸番往來要路。其國部落與回回、畏兀兒三種雜居。”則回回與畏兀兒又為二種矣自唐會昌中回紇衰弱,降幽州者後三萬餘人,皆散隸諸,始雜居於中華而不其本俗。杜子美《留花門詩》:“連雲屯左輔,百里見積雪。”李衛公《上尊號玉冊文》:“種類磐互,縞如茶。挾作蠱,浸宇內。”今之遺風亦未衰於昔也。《舊唐書?憲宗紀》:“元和二年正月庚子,回絕請於河南府、太原府,置尼寺。許之。”此即今禮拜寺之所從立也。《新唐書?常克傳》言:“始,回紇有戰功者得留京師。戎易驕,後乃創邸第、佛祠,或伏甲其間。數出中渭橋,與軍人格鬥,奪光門魚契走城外。”然則自肅、代以來,回紇固已有居京師者矣。《實錄》:“正統元年六月乙卯,徙甘州、涼州寄居回回於江南各衛,凡四百三十六戶,一千七百四十九。”其時西陲有警,不得已,為徙戎之策,然其種類遂善於江左矣。明初,於其來降者待之雖優,而防之未嘗不至。福建漳州衛指揮金事楊榮因表至京,為回回之編置漳州者寄書於其同類,奉旨坐以通外夷,黜為為事官於大同立功。其後文涵儒,戎心漸革,而蠻貂之裔遂有登科第襲冠裳者。惟回回自守其國俗,終不肯,結成夥,為閭閻。以累朝之德化,而不能訓其頑獷之習,所謂食桑葚而懷好音,固難言之矣。天子無故不殺牛,而今之回子終殺牛為膳,宜先此,則夷風可以漸革。唐時赦文每曰:“十惡五逆,火光行劫,持刃殺人,官典犯贓,屠牛鑄鐵,造毒藥,不在原赦之限。”可見古法以屠牛為重也。若韓?之治江東,以賊非牛酒不嘯結,乃屠牛,以絕其謀。此又明識之士所宜豫防者矣。

○西域天文西域人善天文,自古已然。《唐書》:泥婆羅國,頗解推測盈虛,兼通曆術事。天竺國,善天文歷算之術。?賓國,遣使天文經。拂[B13N]國,其王城門樓中懸一大金稱,以金十二枚屬于衡端,以候之十二時。為一金人,其大如人,立於側,每至一時,其金輒落,鏗然發聲引唱,以紀時,毫釐無失。蓋不始於回回、西洋也。王忠文偉集有《阿都除回回司天少監誥》曰:“天文之學其出於西域者,約而能精,雖其術不與中國古法同,然以其多驗,故近代多用之。別設官署,以掌其職。”《冊府元》載:“開元七年,火羅國王上表,獻解天文人大慕ウ,智慧幽,問無不知。伏乞天恩,喚取問諸法,知其人有如此之藝能,請置一法堂,依本供養。”此與今之利瑪竇天主堂相似,而不能行於玄宗之世者,豈非其時在朝多學識之人哉。

○三韓今人謂遼東為三韓者,考之《書》序“成王既伐東夷”傳:“海東諸夷駒麗、扶餘、?千、貊之屬。”正義:“《漢書》有高駒麗,扶餘、韓。無此?千,?千即韓也,音同而字異耳。”《後漢?光武紀》:“建武二十年,東夷韓國人率眾詣樂內附。”《東夷傳》:“韓有三種,一曰馬韓,二辰韓,三弁辰。”《書》作“弁韓”。馬韓在西,有五十四國,其北與樂、南與倭接。

辰韓在東,十有二國,其北與?貊接。並辰在辰韓之南,亦十有二國,其內亦與倭接。凡七十八國,百濟是其一國焉。大者萬餘戶,小者數千家,各在山海間,地言四千餘里,東西以海為限,皆佔之辰國也。馬韓最大,共立其種為辰王,盡上三韓之地。《三國?魏志》:“齊王正始七年,幽州史毋丘儉破高句驪、?貊、韓、那奚等數十國,各率種落降。

陳留王景元二年,樂外夷韓,?貊、各率其屬來朝貢。”《晉書?張華傳“:“夷馬韓、新彌諸國,依山帶海,去州四千餘里,歷世未附者二十餘國並遣使朝獻。”杜氏《通典》:“三韓之地在海島之上,朝鮮之東南。”此其封域與朝貢之本末也。劉熙《釋名》:“韓羊、韓兔、韓,本法出韓國所為也。”後魏陽固《演賾賦》:“睹三韓之累累兮,見卉之悠悠。”此其風土也。《宋史?天文志》:“國四星在建星東南,主三韓、鮮卑、烏桓、犭嚴狁,沃沮之屬。”此其佔象也。《宋史?高麗傳》言:“崇寧後始鑄三韓通。”而《遼史?外紀》有高麗王子三韓國公勳、三韓國公容、三韓國公誤。

其《地理志》有高州三韓縣,辰韓為扶餘,棄韓為新羅,馬韓為高麗。開泰中,聖宗伐高麗,俘三國之遺人置縣。據此乃俘三國之人置縣於內地,而取三韓之名爾。今人乃謂遼東為三韓,是以內地而目之為外國也。原其故,本於天啟初失遼陽,以後章奏之文遂有謂遼人為三韓者,外之也。今遼人乃以之自稱,夫亦自外也已。《北史》:“新羅者,其先本辰韓種也。

地在高麗東南。辰韓亦曰秦韓,相傳言秦世亡人避役來適,馬韓割其東界居之。以秦人故,名之曰秦韓。其言語名物有似中國人。辰韓王常用馬韓人作之,世世相傳。辰韓不得自立王,明其流移之人故也,恆為馬韓所制。辰韓之始,有六國,稍分為十二,新羅則其一也。”此又與史不同。而《唐書?東夷傳》:“顯慶五年,平百濟,分其地置五都督府,其一曰馬韓。”

○大秦今之佛經皆題雲“大秦鳩羅什譯”,謂是姚興國號,非也。大秦乃西域國名。《後漢書?西域傳》言:“大秦國,在海西,地方數千裡,有四百餘城,小國役屬者數十。”又云:“天竺國,西與大秦通。”此其國名之偶同。而傳以為其人民皆大平正,有類中國,故謂之大秦,固未必然。而《晉書?載記》:“石季龍時,有安定人侯子光,自稱佛太子,謂大秦國來,當王小秦國,”以中國為小秦,則益為夸誕矣。

○於陀利韓文公《廣州記》有“陀利”,注家皆闕。按《梁書?海南諸夷傳》:“陀利國在南海洲上,其俗與林邑、扶南略同。出斑布、吉貝、檳榔。檳榔特精好,為諸國之最。”《周弘正傳》:“有罪應流徙,敕以賜陀利國。”《陳書?世祖紀》:“天嘉四年,陀利國遣使獻方物,”惟《宋書?孝武帝紀》:“孝建二年,斤陀利國遣使方物。”為“斤”,疑誤。

●卷三十

○天文三代以上,人人皆知天文。“七月流火”,農夫之辭也;“三星在天”,人之語也;“月離於畢”,戍卒之作也;“龍尾伏晨”,兒童之謠也。後世文人學士,有問之而茫然不知者矣。若曆法,則古人不及近代之密。樊《河間府志》曰:“愚初讀律書,見私習天文者有。後讀制書,見廟語楊士奇等曰:‘此律自為民間設耳,卿等安得有?’遂以《天元歷祥賦》賜群臣。由律書之言觀之,乃知聖人所憂者;由制書之言觀之,乃知聖人之所見者大。”

食劉向言,《秋》二百四十二年,食三十六。今連三年比食。自建始以來,二十歲間而八食。率二歲六月而一發,古今罕有。異有大小希稠,佔有疾緩急。餘所見崇幀之世十七年而八食。與漢成略同,而稠急過之矣。然則謂食為一定之數,無關於人事者,豈非溺於疇人之術,而不覺其自蹈於臣之說乎?《秋?昭公二十一年》:“秋七月壬午朔,有食之。公問於梓慎,曰:‘是何物也?禍福何為?’對曰:‘二至、二分,有食之,不為災。月之行也,分,同也;至,相過也。其他月則為災。’”非也,夫月之在於天,莫非一定之數。然大象見於上,而人事應於下矣。為此言者,殆於後世以“天不足畏”之說迸其君者也。《漢書?五行志》亦知其說之非,而依違其間,以為食,不為大災旱而已,然則食重也如之何?是故食之咎,無論分、至。

○月食食,月掩也;月食,地掩月也。今西洋天文說如此。自其法未入中國而已有此論,陸文裕《金臺紀聞》曰:“嘗聞西域人算月食者,謂月與地同大,若地正俺泄佯上,則月為之食。”南城萬實《月食辨》曰:“凡黃平分各一百八十二度半強,對沖處必為地所隔,望時月行適當黃蹈寒處,與正相對,則地隔光,而月為之食矣。”按其說亦不始於近代,漢張衡《靈憲》曰:“當之衝,光常不者,蔽於地也。是謂ウ虛在星,星微月過則食。”載《續漢?天文志》中。俗本“地”字有誤作“他”者,遂疑別有所謂ウ虛,而致紛紛之說。靜樂李鱸習西洋之學,述其言曰:“月本無光,借之照以為光曜。至望,與地為一線,月見地不見,不得借光,是以無光也。”或曰:“不然。曾有一年,月食之時,當在沒後,乃尚未沉,而出地之月已食矣。東月初升,西未沒,人兩見之,則地固未嘗遮月也,何以雲見地不見乎?”答曰:“於所見者非月也,月之影也,月固未嘗出地也。何以驗之?今試以一文錢置虛器中,之卻之,不見錢形矣,卻貯而錢見,則知所見者非錢也。乃錢之影也。將落時,東方蒼蒼涼涼,海氣升騰,猶夫然,其映而升之亦月影也。如必以東方之月為真月。則是以面之錢為真錢也,然乎?否乎?又如漁者見魚浮面,而投叉之,心稍下於魚,乃能得魚,其浮於面者。魚之影也。舟人篙,其半在,視之若曲焉,此皆之能影物也。然則月之受隔於地,又何疑哉。

○歲星吳伐越,歲在越,故卒受其兇。荷秦滅燕,歲在燕,故燕之復建不過一紀。二者信矣。慕容超之亡,歲在齊,而為劉裕所破,國遂以亡。豈非天有時而不驗?是以天時不如地利。歲星固有居其國而不吉者。其行有贏,《秋傳》:“歲棄其次而旅於明年之次。”《史記?天官書》:“已居之,又東西去之,國兇。”《淮南子》:“當居不居,越而之他處。”以近事考之,歲星當居不居,其地必有殃咎。

○五星聚史言:周將代殷,五星聚;齊恆將伯,五星聚箕。漢元年十月,五星聚東井。唐天九載八月,五星聚尾箕,大曆三年七月,五星聚東井。宋乾德五年三月,五星聚奎。淳熙十二年閏七月,五星聚軫。元太祖二十一年十一月,五星聚見於西南,明嘉靖三年正月丙子,五星聚營室。天啟四年七月丙寅,五星聚張。佔曰:“五星若,是謂易行,有德受慶,改立王者,奄有四方,子孫蕃昌。無德受殃,離其國家,滅其宗廟,百姓離去,被四方。”考之史所載,惟天不吉,蓋玄宗之政荒矣。或曰:漢從歲,宋從填,唐從熒雲。四星之聚,佔家不以為吉。驗之代:於張,光武帝漢;於牛、女,中宗紹晉;於觜、參,神武王齊;於危,文宣代魏;於東並,肅宗復唐;於張,高祖王周,皆為有國之祥也。故漢獻帝初,韓馥以四星會於箕尾,立劉虞為帝。唐鹹通十年,熒、填星、大、辰星會於畢、昂,詔王景崇被袞冕,軍府稱臣以厭之。然亦有不同者:如慕容超之滅,四星聚奎、婁;姚泓之滅,四星聚東井。後晉天福五年,術士孫智永以四星聚鬥,分有災,勸南唐主巡東都。宋靖康元年,太、熒、歲、填四星於張。嘉熙元年,太、歲、辰、熒豁貉於鬥,詔避殿減膳,以圖消弭。此則天官家所謂“四星若,其國兵喪並起,君子憂,小人流”,而不可泥於一家之佔者矣。

○海中五星二十八宿《漢書?藝文志》:《海中星占驗》十二卷,《海中五星經雜事》二十二卷,《海中五星順逆》二十八卷,《海中二十八宿國分》二十八卷,《海中二十八宿臣分》二十八卷,《海中月彗虹雜佔》十八卷。海中者,中國也。故《天文志》曰:“甲乙海外,月不佔。”蓋天象所臨者廣,而二十八宿專主中國,故曰海中二十八宿。

○星名今天官家所傳星名,皆起於甘石。如郎將、羽林,三代以下之官;左更、右更,三代以下之爵;王良、造,三代以下之人;巴蜀、河間,三代以下之國,秋時無此名也。

○人事天《易?傳》言先天後天。考之史書所載,人事於下而天象於上,有驗於頃刻之間而不容遲者。宋武帝受晉禪,乃集朝臣宴飲,晚坐散,中書令傅亮叩扉人見,請還都謀禪代之事。及出已夜,見星竟天,拊髀嘆曰:“我常不信天文,今始驗矣。”隋文帝立晉王廣為皇太子,其夜烈風大雪,地震山崩,民舍多蚜弓者百餘,唐玄宗為臨淄王,將誅韋氏,與劉幽等微人苑中。向二鼓,天星散落如雪,幽曰:“天如此,時不可失。”文宗以右軍中尉王守澄之言,召鄭注對於堂門,是夜彗出東方,三尺。然則荊軻為燕太子丹謀秦王,而虹貫;衛先生為秦昭王畫平之事,而太食昂,固理之所有。孟子言“氣壹則志”,其此之謂與?

○黃河清漢桓帝延熹九年,濟東郡濟北平原河清,襄楷上言:“河者,諸侯位也,清者屬陽,濁者屬,河當濁而反清者,翻玉為陽,諸侯為帝也。”明年帝崩,靈帝以解瀆亭侯入繼,《隋書》言:齊武成帝河清元年四月,河、濟清。後十餘歲,隋有天下。隋煬帝大業三年,武陽郡河清數里。十二年,龍門河清。後二歲,唐受禪。金衛紹王大安元年,徐、沛黃河清,臨洮人楊?上書,亦引襄楷之言。後四歲,宣宗立。元順帝至正二十一年十一月戊辰,黃河自平陸三門磧下至孟津,五百餘里皆清,凡七,而明太祖興。至先朝驗,正德河清,世宗以興王即位;泰昌河清,崇幀帝以信王即位。

○妖人闌入宮自古國家中葉,多有妖人闌入宮之事,固氣運之疵,亦是法紀廢弛所致。如漢武帝徵和元年,上居建章宮,見一男於帶劍人中龍華門,疑其異人,命收之。男於捐劍走,逐之弗獲,上怒,斬門候,成帝建始三年十月丁未,渭橋上小女陳持弓,年九歲,走入橫城門,入未央宮尚方掖門殿門,門衛戶者莫見,至句盾中而覺得。

綏和二年八月庚申,鄭通裡男於王褒,,小冠,帶劍,人北司馬門殿東門。上殿入非常室中,解帷組結佩之,收縛考問。褒,故公車大誰,卒病狂易,不自知入宮狀,下獄,後漢靈帝光和元年五月壬午,有人沙遗人德陽門,言梁伯夏我上殿為天子。中黃門桓賢等呼門吏僕设玉收縛,吏未到,須臾還走,索不得,小知姓名,四年,魏郡男子張博,鐵盧詣太官。

博上書室殿山居屋後官,落屋喧呼,上收縛考問,辭忽不自覺。晉惠帝太安元年四月癸酉,有人自雲龍門入殿,北面再拜曰:“我當作中書監。”即收斬之。成帝鹹康五年十一月,有人持柘杖。絳,詣止斗門,上列為聖人,使見天子。門候受辭,辭稱姓呂名賜,其佔王和女可右足下有七星,星皆有毛,七寸,天令命可為天下。奏聞,即伏誅,並下晉陵誅可。

秦苻堅時,有人入明光殿,人呼曰:“甲申乙酉,魚羊食人,悲哉,無復遺!”堅命執之,俄而不見,陳後主為太子時,有人突人東宮,大言曰:“畢國主!”唐高宗永隆二年九月一,萬年縣女子劉凝靜,乘馬,著沙遗,男子從者八九十人,入太史局,升令廳床坐勘問:“比有何災異?”太史令姚玄辨執之,以聞,是夜彗見西方天市中,五尺。

武後神功元年二月庚子,有人走入端門,又入則天門,至通天宮,閽者及仗衛不之覺。睿宗太極元年,狂人段萬謙潛入承天門,登太極殿,升御床,自稱天子,呼宿衛兵士,令稱“萬歲”。德宗貞元八年二月丁亥,許州人李兒持杖入元殿,擊欄檻,擒得伏誅。敬宗慶四年三月戊辰,狂人徐忠信闌人堂門,杖四十流。天德文宗開成二年十一月癸亥,狂人劉德廣突入光殿,詔付京兆府,杖殺之。

宋高宗建炎二年十一月,帝在揚州郊祀,後數,有狂人惧遗冠,執爐,攜絳囊,拜於行宮門外,自言“天遣我為官家兒”,書於囊紙、刻於右臂皆是語。鞫之,不得姓名,帝以其狂,釋不問。孝宗淳熙十四年正月,紹興府有狂人突入恩平郡王第,升堂踐王坐,曰:“我太上皇孫,來赴郡。”鞫訊,終不語。元順帝至正十年,京師麗正門樓斗拱內有人伏其中,不知何自而至,遠近聚觀之。

有旨,取付法司鞫問。但云薊州人,詰其所從來,皆惘若無知。乃以不應之罪笞之,忽不知所在。史家並書之,以為異。先朝景泰三年五月癸已朔,以明立太子,惧镶亭於奉天門,有一人自外徑人,執棍擊亭,曰:“先打東方甲乙木。”內使執之,命付錦衛,亦書於《英宗實錄》。然未有若萬曆四十三年張差一事,宮中府中幾成莫解之禍,更歷五朝,流言未息,天乎?人乎?吾不得而知之矣。《周禮》閽人職雲:“奇怪民不入宮。”注曰:“怪民狂易。”是則先王固知其有此事而豫為之防矣。

○詐稱太子建炎南渡,有詐稱徐王棣者,詐稱信王者,詐稱越王?次子者,詐稱淵聖第二皇子者,詐稱榮德帝姬者,詐稱福帝姬者,莫不伏法,訖無異言。乃弘光時王之明一事,中外流言,洶洶不息,藩鎮稱兵遂以藉,至今民間尚有疑以為真者。此亦亡國之妖也已。衛太子自殺於湖,武帝為築歸來望思之臺,事狀明。十年之後,猶有如成方遂之乘黃犢車詣北闕,吏民聚觀至數萬人,公卿莫敢發言者。況值非常之,事未一年,吾君之子,天下屬心,眾喧騰,卒難遍喻者乎?寄之中城獄舍,不加刑鞫,是為得理,不可以亡國之君臣而加之誣低也。晉會稽王子為桓玄所害,以臨川王子修之為子嗣,尊妃王氏為太妃。義熙中,有稱元顯子秀熙避難蠻中而至者,太妃請以為嗣,於是修之歸於別第。劉裕意其詐而案驗之,果散騎郎膝羨勺藥也,竟坐棄市。太妃不悟,哭之甚慟。近時之論多有似乎此者。

○外國天象昔人言朔漠諸國唯佔於昂北,亦不盡然。考之史,流星入紫宮而劉聰,熒守心而石虎,孛星太微大角熒入東井而苻生弒,彗起尾箕掃東井而燕滅秦,彗起奎婁掃虛危而慕容德有齊地,太犯虛危而南燕亡,熒在匏瓜中忽亡入東井而姚秦亡,熒守心而李亡,熒犯帝座而呂隆滅,月掩心大星而魏宣武弒,熒人南斗而孝武西奔,月掩心星而齊文宣,彗星見而武成傳位,篤星曆虛危而齊亡,太犯軒轅而周閔帝弒,熒入軒轅而明帝弒,歲星掩太微上將而宇文護誅,熒入太微而武帝。若金時則太入大微而海陵弒,氣貫紫微而高琪殺胡沙虎,彗星起大角而哀宗滅,其他難以悉數,夫中國之有都邑,猶人家之有宅舍,星氣之失,如宅舍之有妖祥,主人在則主人當之,主人不在則居者當之,此一定之理。而以中外為限斷,乃儒生之見,不可語於天也。魏明帝問黃權曰:“天下鼎立,何地為正?”對曰:“當驗天文。往者熒守心而文帝崩,吳蜀無事,此其微也。”晉康帝建元三年,歲星犯天關,安西將軍庾翼與兄冰書曰:“歲星犯天關,佔雲:關梁當分。比來江東無他故,江亦不艱難,而石虎頻年再閉關,不通訊使,此復是天公憒憒。無皂之徵也。”梁武帝中大通六年.先是熒入南斗,去而復還,留止六旬。上以諺雲:“熒人南斗,天子下殿走。”乃既而下殿以禳之。及聞魏主西奔,慚曰:“內亦應天象?”

○星事多兇淮南王安以客言,彗星竟天,天下兵當大起,謀為畔逆,而自剄國除。眭孟言大石自立,僵柳復起,當有從匹夫為天子者,而以妖言誅。趙廣漢問太史知生氣者.言今年當有戮大臣,即上書告丞相罪,而坐要斬。甘忠可推漢有再受命之運,而以罔上眾,下獄病子夏賀良等用其說以誅,齊康侯知東郡有兵,私語門人,為上莽所殺。

卜者上況以劉氏復興,李氏為輔,為李焉作讖書十餘萬言,莽皆來之。國帥公劉秀女?言宮中當有沙遗會,乃以自殺。西門君惠語上涉,以國師公姓名當為天子,遂謀以所部兵劫莽,事發被誅。王郎明星曆,嘗以河北有天子氣,而以僭位誅。襄楷言天文不利黃門常侍,當族滅,而卒陷王芬自殺。劉焉聞董扶言,益州有天子氣,為益州牧,而以天火燒城,憂懼病卒,子璋降於昭烈。

孔熙先推宋文帝必以非晏駕,禍由骨,江州當出天子,而卒與范曄等謀反,棄市,並害彭城王。郭﹁言代呂者王,又言涼州分有大兵,故舉事,先推王詳,後推王乞基,而卒之代呂隆者王尚,又言火秦者晉。遂南奔,秦人追而殺之。劉靈助佔爾朱當滅,又言三月末我必入定州,遂舉兵以三月,被擒斬於定州。苗昌裔言大祖後當再有天下,趙子崧習聞其說,靖康未起兵,檄文頗涉不遜,卒以貶

成祖永樂末,欽天監官王成言天象將有易主之,孟賢等信之,謀立趙王高燧,並以伏誅。是數子者之佔,不可謂不驗,而適以自禍其,是故佔事知來之術,惟正人可以學。《漢書》謂:“夫子之言,與天不可得聞。而仲下吏,夏侯執,眭孟誅戳,李尋流放,此學者之大戒。”又曰:“星事兇悍,非湛密者弗能由也。”蜀漢杜瓊精於術學,初不視天文,無所論說。

礁周常問其意,瓊曰:“明此術甚難,須當視,識其形,不可信人也。晨夜苦劇,然後知之。復憂漏洩,不如不知,是以不復視也。”後魏高允精於天文,遊雅數以災異問允,允曰:“陽災異,知之甚難。即已知之,復恐漏洩,不如不知也。天下妙理至多,何速問此?”雅乃止。北齊權會明風角玄象,學徒有請問者,終無所說。每雲:“此學可知,不可言。

諸君並貴遊子,不由此,何煩問也。”惟有一子,亦不授此術。石虎之太史令趙攬以天文,苻生之太醫令程延以方脈,故《淮南子》曰:“好事者未嘗不中。”

○圖讖《史記?趙世家》:“扁鵲言秦穆公寤而述上帝之言,公孫支書而藏之,秦讖於是出矣。”《秦本紀》:“燕人盧生使人海還,以鬼神事,因奏錄圖書,曰:‘亡秦者胡也。’”然則讖記之興實始於秦人,而盛於西京之末也。始皇備匈,而亡秦者少子胡亥。漢武殺中都官詔獄系者。而即帝位者皇曾孫病已。苻生殺魚遵,而代生者東海王堅。宋廢帝南巡湘中,而代子業者湘東王或。齊神武惡見沙門,而亡高者宇文。周武殺紇豆陵,而篡周者楊堅。隋煬族李渾,而禪隋者李淵。唐大宗誅李君羨,而革唐者武後。周世宗代張永德,而繼周者藝祖。

○孔子閉記自漢以後,凡世人所傳帝王易姓受命之說,一切附之孔子。如沙丘之亡,卯金之興,皆謂夫子知而預為之讖。其書蓋不一矣。魏高祖太和九年,詔自今圖讖秘緯及名為《孔子閉記》者,一皆焚之,留者以大辟論。《舊唐書?王世充傳》:世充將謀篡位,有士桓法嗣者,自言解圖讖,乃上《孔子閉記》,畫作丈夫持一竿以驅羊,釋雲:“隋楊,姓也;一者,王字也。王居羊後,明相國代隋為帝也。”世充大悅。詳此,乃似今人所云《推背圖》者,今則託之李淳風而不言孔子。

○百刻一十二時,計刻則以百刻為。今歷家每時有十刻,則一百二十刻矣。何以謂之百刻乎?曰:歷家有大刻,有小刻,初一、初二、初三、初四、正一、正二、正三、正四,謂之大刻。計之,得九十六刻,其不盡者,置一初初於初一之上,置一正初於正一之上,謂小刻,每刻止當大刻六分之一。計之,為初初者十二,為正初者十二,又得四大刻,貉牵為百刻。朱王逵《蠡海集》言:“百刻之說:每刻分為六十分,百刻共得六千分。散於十二時,每時得五百分。如此則一時佔八刻零二十分,將八刻截作初、正各四刻,卻將二十分零數分作初初、正初微刻各一十分也。”《困學紀聞》所載易氏之說亦同。《周禮?摯壺氏》注:“漏箭晝夜共百刻。”《禮記?樂記》:“百度得數而有常。”注:“百度,百刻也。”《靈樞經》:“漏下百刻,以分晝夜。”《說文》:漏以銅受,刻節,晝夜百節。《隋書,天文志》:昔黃帝創觀漏,制器取則,以分晝夜,其後因以命官。《周禮?挈壺氏》則其職也,其法總以百刻分於晝夜。”梁天監六年,武帝以晝夜百刻分十二辰,辰得八刻,仍有餘分,乃以晝夜為九十六刻,一辰有全刻八焉。是知每辰得八刻,仍有餘分者,古法也。《五代史?馬重績傳》:“重績言漏刻之法,以中星考民夜為一百刻,八刻六十分刻之二十為一時,時以四刻十分為工。此自古所用也,今失其傳。以午正為時始,下侵未四刻十分而為午,由是晝夜昏曉皆失其正,請依古改正。從之。”《五代會要》:晉天福三年,司大監奏《漏刻經》雲:“晝夜一百刻.分為十二時,每時有八刻三分之一,六十分為一刻,一時有八刻二十分。”《玉海》:每時初行一刻至四刻六分之一為時正,終八刻三分之一則入次時。國史志:每時八刻二十分,每刻一擊鼓,八鼓後時牌,除二十分為唱,唱絕擊一十五鼓,為時正。

○雨《禮記?月令》:“仲存之月,始雨,桃始華,倉庚鳴,鷹化為鳩,”始雨者,謂天所雨者而非雪也。今歷去此一句。嫌於雨為正月中氣也。鄭廉成《月令》注曰:“《夏小正》:正月啟蟄。漢始亦以驚蟄為正月中。”疏引《漢書?律曆志》雲:“正月立節,雨中,二月驚蟄節,分中。”是漢之末劉作《三統曆》改驚蟄為二月節也。然《淮南子》》先雨、後驚蟄。則漢初己有此說。而蔡邕《月令問答》雲:“間者曰:‘既個川《三統》,以驚蟄為正月中,雨為二月節,皆《三統》法也,獨用之何?’曰:‘孟,《月令》曰:蟄蟲始震,在正月也,仲始雨,則雨二月也。以其,故用之。’”是則《三統》未嘗改雨在驚蟄之也,改之者《四分曆》耳,記疏誤也。今二月間尚有雨雪,唯南方地暖,有正月雨者。《左傳?恆五年》:“後蟄而郊。”注:“啟蟄,夏正建寅之月。”《夏小正》:“正月啟蟄。”則當依古以驚蟄為正月中,雨為二月節為是。

○五行《淮南子》:“五行子生曰義,生子曰保,子相得曰專,勝子曰制,子勝曰困。”《朴子》引《靈經》謂:““支上生下曰,下生上曰義,上克下曰制,下克上曰伐,上下同曰專。”以“保”為“”,以“困”為“伐”,今歷家承用之。

○建除建除之名,自鬥而起。始見於太公《六韜》雲:“開牙門常背建向破。”《越絕書》:“黃帝之元,執辰破已,霸王之氣見於地戶。”《淮南子?天文訓》:“寅為建,卯為除,辰為,已為平。午為定,未為執,申為破,酉為危,戌為成,亥為收,子為開,醜為團。”《漢書?王莽傳》:“十一月,王子直建,戊辰直定。”蓋是戰國後語。《史記?者傳》有建除家。解縉封事言:“治歷明時,授民作事,但播種之宜,何用建除之謬?方向煞神,事甚無謂。孤虛宜忌,亦且不經。東行西行二論,天德月德之書,臣料唐虞之歷必無此等之文,所宜著者,月之行,星辰之次,仰觀俯察,事逆順,七政之齊,正此類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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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知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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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顧炎武
型別:歷史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7-08-03 16: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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